他们处于人生最美好的童年,一个本来应该拥有家人的关爱和玩具的幸福童年。而现实中的他们却行走在城市的边缘,以孤僻、怀疑、警惕的眼神观察着周围的一切,街头流浪、居无定所、三餐不济是他们每天都可能要面对的生活,他们就是流浪儿童。流浪儿童,我们理应关注的一个社会问题。

近日,顶着扬沙、大风,记者和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社会工作学院社会工作专业的4名志愿者一起挤上了北京的725路公交车。“风这么大,室外小组活动看来要取消了!”一位志愿者惋惜地自言自语着。大约一个小时以后,在远离喧嚣的一个名为南花园东口的车站,我们下了车。路边,一幢建筑物门口的牌子告诉我,这里就是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(以下简称未保中心)。穿过一幢两层办公楼,一个宁静而充满关爱气息的小院映入眼帘。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现在这里住着30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流浪儿童,而从未保中心成立到2007年3月30日晚,共有2710人次的流浪儿童在这里接受过救助。他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孩子?为什么小小年纪却流浪在外?带着种种疑问,记者走近了这群特殊的孩子。

 

若干个“丰不说”到底是谁

在未保中心值班室的墙上,挂着一排卡片,上面简要地记录着在未保中心接受救助孩子的基本情况,包括姓名、性别、年龄和籍贯。一张姓名栏内写着“丰不说”的卡片引起了记者的兴趣。“还有叫这个名字的?”记者疑惑地问道。“这是我们给他起的名字。”未保中心副主任许东一脸无奈地笑着说,“70%以上的孩子来到这里都不会告诉我们他们的真实姓名,甚至有的孩子所提供的一套信息,包括姓名、父母姓名、家庭地址、电话等,全是假的。还有的孩子任你费尽口舌,干脆一言不发,我们只好给他起个临时名字。”“这个‘丰不说’就是由丰台民警送来的。刚到这里的时候,这个孩子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们,有时候还做鬼脸。最后没有办法,我们就给他起了个‘丰不说’的名字。到现在,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!”在许东的“启发”下,记者果然发现了许多奇怪的名字:“丰不告”(丰台区民警送来的流浪儿童)、“海亚永”(海淀区亚运村民警送来的流浪儿童)……

   许东告诉记者,就在记者来采访的前一天,一位小姑娘被送到了未保中心。刚到一个陌生环境的小姑娘警惕性非常高,不体检,也不让别人碰她,否则就连抓带挠。警察和工作人员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,她除了自称叫“何小燕”、“15岁”以外,什么都不说,工作人员只好按照她提供的名字和年龄填写了登记表和卡片。也有一些孩子,他们一来到未保中心,就很直接地告诉工作人员:“你是想要我的真名字还是假名字?”言语中透露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“油滑”,令工作人员哭笑不得。而随后与孩子们面对面的交往中,记者也切身体会到了工作人员的无奈。下午小组活动的时候,记者以教他们写字为由,让两个孩子在采访本上写出他们的名字,一个孩子自告奋勇地在记者的采访本上写下了“范东东”、“陈小德”两个名字,还得意地要记者猜一下哪个是他的真名字,而旁边的一个小孩则告诉记者:“这两个都不是他的真名字!”

 

 他们为何宁愿“漂”在外面

“进来容易,出去费劲呀!有的孩子在这里待了3年,有的孩子则成了这里的‘常客’,还有一个曾经先后6次来到这里接受救助。”许东的言语中透着一丝无奈。“他们知道如何得到你的信任和救助,但就是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。为什么他们选择在外流浪而不愿意回家?家庭出了问题是主因。”许东十分肯定地说。

有的孩子出来流浪纯粹是因为家里穷,这样的孩子大多来自贫困落后的农村地区。这些孩子从家里出来后,被外面精彩、繁华的世界所吸引。在外面,他们可以无拘无束,每天连玩带逛,很自在,所以他们选择留在城市而不愿回家。还有一些农村的留守儿童,父母外出打工,他们只好由爷爷奶奶看护,一些孩子甚至根本就没有监护人。这些原本就处在贪玩年龄的孩子,辍学后整天在家游荡,最后跑出来流浪“混社会”。

“家庭暴力,离异、单亲等家庭的残缺不全,是导致这些孩子离家流浪的另一个重要原因。”许东说,“在这样的家庭里,孩子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、家庭的温暖,他们对家没有太多的依恋感。”

8岁的吉林省四平市女孩小丽(化名)是未保中心曾经接收的一个救助对象。小丽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但自从父母离婚后,跟着父亲生活的她就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。“父亲经常喝酒,喝完酒就打我。”年幼的小丽指着自己背上一条八九公分长的伤疤哭着告诉工作人员,“那是父亲一次喝醉酒后拿铁锹打的。”最后,无法忍受的小丽选择了离家出走,来到北京后被送到了未保中心。2003年春节前夕,小丽被送回了四平老家,回到了父亲身边。然而,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2004年6月,小丽再一次孤身一人来到北京,直接找警察,要求到未保中心。谈到自己的父亲,小丽只是狠狠地说了一句:“恨死他了!”在她看来,未保中心比她在家的生活要好得多。现在,小丽被送到了姑姑身边生活,但是谈到她的时候,许东仍旧是一脸的担心:“这孩子太可怜了,也不知道跟她姑姑生活得怎么样。”

13岁的李康(化名)是一位曾经在未保中心生活了一年多的流浪儿童。被送来的时候,他直接告诉工作人员:“我知道我家在哪儿,也知道父母的名字,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们,因为告诉了你们,你们就会把我送回去。”后来经过慢慢地接触,工作人员了解到,李康在家的时候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孩子,因此,在村里经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。一天,为了躲避其他孩子的欺负,他偷了家里的钱跑了出来,但是钱花完后,他却不敢回家。“因为怕被父母打骂。”李康告诉工作人员。2006年底,耐不住对家和父母的思念,李康主动告诉工作人员自己的家庭地址,被父母接回了家。

“像李康这样,因与家人有矛盾而怄气跑出来,或者出来寻亲、打工、找网友的孩子不在少数”,许东说,“这些孩子一般都不说实话,也不愿意出去,就在中心待着,什么时候他们想通了,想回家了,就会主动告诉我们家在哪儿,让我们把他们送回去。每年寒暑假,这样的孩子特别多。”

 

 多数孩子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惯

据了解,所有在未保中心接受救助的3岁~18岁的孩子中,8岁~14岁之间的孩子多一些,平均年龄为12岁左右。但是,他们的平均文化程度却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水平,初中毕业的极少,好多孩子处于文盲、半文盲的状态。“这些孩子从小没有接受过较好的学校和家庭教育,他们在社会上闲逛,很可能接触负面的、不良的东西,如果被坏人利用,就容易走上犯罪的道路。”许东说。

“这些孩子刚来的时候。普遍带着种种不良习惯,比如:不讲文明礼貌、打架、没有谦让和团队的精神,等等。”许东说,“这些孩子戒备心很重,对谁都不讲真话,说谎话不用打草稿,编故事不脸红。”一次,许东到房间查房,当她问孩子们午饭吃的什么时,其他孩子都认真地做了回答,唯独一个小孩阴阳怪气地大声说:“西红柿炒鸡蛋,越吃越混蛋。”引得其他孩子哄堂大笑。

在志愿者为孩子们开设的语文课上,记者发现,除了前排几个女孩子能认真听课,积极发言以外,大多数的男孩子都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说话,授课的志愿者不得不多次停下来,要求他们安静听课。小组活动的时候,记者还看到,因为座位的问题,一个头上有好几道疤痕的小男孩直接向同桌示威性地亮起了拳头,还以“找死”、“不想活了”等言语相威胁。

为了帮助孩子们矫正这些不良习惯,未保中心制定了“一日生活流程”,引导孩子们按照流程生活、学习。比如,个人内务整理、轮流值日打扫寝室、统一用餐时间,孩子洗澡、换洗衣物、床单也都有固定的时间。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,增强孩子们的身体素质,未保中心每天还组织孩子们出操,并进行队列训练。志愿者也给孩子们开设了思想品德课,开展针对日常行为规范的小组活动,等等。许东介绍说:“这些孩子的可塑性很强,希望通过强调组织纪律性,能够让这些无拘无束的孩子改掉他们在社会上沾染的不良行为,学习文化知识,学会做人的道理。”

 

社工带他们走进爱的港湾

“一些孩子原本处于最佳的学习阶段,然而由于种种原因,他们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,而是走上了流浪的道路。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技能的他们,未来是迷茫的,我们应该帮助他们”;“对待孩子们可以严厉也可以和蔼,但不要指责他们的种种不良习惯,我们应该帮助他们纠正,而不应该认为他们无可救药。”在未保中心,专门给社工志愿者们开设的休息室内,记者在贴满了志愿者工作感言的墙上看到了上述内容。2005年11月,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与未保中心签订了合作协议,该校社会工作专业的学生组成志愿者服务小组,利用周末和假期的时间,到未保中心教孩子们学习文化课,为他们讲授法律知识和生理卫生常识,带领他们进行小组活动,开展个案辅导等。

“在我们眼里,这些孩子就像一只只迷失方向的小船。”已经多次来未保中心实习的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社会工作系04级学生陈汝珍告诉记者,“我们将实习活动取名为‘港湾行动’,就是想用实际行动,为这些漂泊的孩子建造一个他们人生道路上的‘港湾’,尽我们所能,帮助他们纠正人生的‘航向’。我们给他们讲课,是想让他们多认识几个字,不要成为未来的文盲;通过小组活动,让他们学会互助、互爱、互相关心;通过个案访谈,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,缓解他们的焦虑,抚平他们受到创伤的心灵,让他们感受到社会的温暖。” “这里不是一个家,我们共同努力,为孩子们营造着家一般的氛围。自信、自立、自强是孩子们的目标,更是我们工作的目标。”志愿者们的话感动了记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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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漂泊孩子一个爱的港湾

2014年02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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